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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教与东北民间文化
萨满教与东北民间文化
作者:
文章来源:《满族研究》2004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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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09-11 21:29
★★★

     (暨南大学中文系,广州510632)

    摘要:据考证,我国东北亚地区是萨满教的发源地。无论从自然条件和社会环境来讲,这里都天然地具备产生原始宗教的丰厚土壤。东北处于儒家文化的边缘地带,萨满教文化在民间的影响一直比较深远,对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心理取向发挥着能动作用,成为塑造东北民间文化精神的决定性因素。

    关键词:萨满教;东北;民间文化

    在东北历史上,萨满教是一种最古老最有影响力的原始的、土著的民间宗教形态,是东北诸民族民间文化和民俗形态的母源。它对东北民众的生活产生了决定性影响,现代东北文学和民间艺术等等所受的萨满教文化影响就是源于这种浸透了萨满教精神的民间文化。这种文化以一种非常隐秘幽微的方式参与到社会生活中,影响着人们日常生活和艺术审美等方面的选择和取向。

    在任何一个地域、任何一个民族的民问文化中,神话往往总是占有相当大的比重,这是因为,神话是一种“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的民间文化形式,集中地表达了人类尤其是原始人类“征服自然”、“支配自然”的渴望,受萨满教这种原始色彩很浓的宗教影响的东北民间文化更是如此。

    萨满教本来就包含着众多的神话,既有创世神话,又有对自然解释的神话以及其他对于动物、植物、矿物等的神话,其中有些神话具有浓郁的图腾意味。这些神话由萨满讲唱传播,而萨满往往就是这些神话人物的使者和替身。神话是萨满教的宗教心理和观念的形象表达,是萨满教文化的思想核心,萨满教是北方古代神话的主要载体。这些神话直接体现了东北各族人民生产和生活中的实践经验,反映了他们与自然之间对立统一的复杂感情,以及对理想世界的种种美妙的幻想和追求。这些神话因素不仅沉淀在人们的心灵深处,而且,也表现在他们具体的日常生活中,作为古老的民风民俗延续在一代又一代东北人的生活习惯中。例如,满族创世神话《天宫大战》揭示了满族萨满教的宗教文化意蕴,也在很大程度上形象地阐释了东北地区民俗的源流。如传说恶魔耶鲁里曾一度将天母阿布卡赫赫抓获,企图实现称霸天穹的野心。在最危难的时刻,阿布卡赫赫的护眼女神者固鲁(刺猬神)化作一朵芳香四溢的芍丹乌西哈(芍药花星),耶鲁里见此奇花情不自禁,爱不释手,众恶魔也纷纷争抢此花。就在此时,白花突然变成了千万支光箭,刺向耶鲁里的眼睛,最后天地得以拯救。满族妇女素有头上戴花、插花尤其是爱戴白芍药花的习俗,不但是出于爱美之心,而且还有惊退魔鬼之意。此外,满族及其先祖敬鸟、点冰灯、高竿挂灯等古老民俗,都可以在萨满教的神话中找到渊源,得到解释。早年住在松花江边的不少人家,在除夕之夜或元宵佳节,都有按萨满教的习惯在自家门前点冰灯的旧俗。现在东北特别是哈尔滨的以弘扬冰雪文化为主旋律的冰雪节,就与满族萨满教这种古老的习俗密切相关。尤其是哈尔滨冰灯游园会,在奔向现代化的今天,已经与弘扬地域文化和发展地域经济联系起来,古老的风俗习惯在现代社会里获得了新的生机。

    在通古斯——满语诸民族中,萨满教神话和神歌被视为萨满传承的口传经典。萨满神歌是萨满及其助手唱给神灵或者相互应答的歌词,有人称之为神谕、神词、祝词或祷词等等。萨满教神话是萨满教信仰观念的载体,是萨满教文化最忠实的传播者。萨满教的世界观渗透到英雄史诗中,成为英雄史诗的重要精神来源之一。《乌布西奔》是一部典型的萨满英雄史诗,它蕴含着丰富的神话母题,展现了先民的思维方式,并具有浓厚的创世神话的意韵。在我国东北地区,很多民间文学艺术都与萨满教有直接的关系,如赫哲族的说唱《伊玛堪》和满族的神话《天宫大战》等等。满族的《尼珊萨满传》是一部融民间文学与萨满教观念信仰于一体的著作,它展现了女萨满英雄尼珊勇斗神魔的精神气概,在民间一直广为流传,具有重大影响。从赫哲族的《伊玛堪》到满族的《尼珊萨满传》、《天宫大战》等大量萨满神话、神歌,赋予了东北文学最初的灵性和感悟,成为东北民间文学创作的母题和源泉。可以说,萨满教是东北民间文学的启蒙者、创造者和承传者,萨满即是实现这种文化活动的主体。萨满教神话神歌中的原始思维和神话思维,一直沉淀在东北文学深层世界,这往往是使东北文学顿然增色、熠熠生辉的原因之所在。前苏联民族学家洛帕廷说:“萨满不仅是神的祭司、医生和占卜者,而且也是民间口头诗歌艺术的发明者,是民族希望和幻想的讴歌者。萨满保护和创造了故事和歌曲,是民族智慧和知识的典范。”我国萨满学者也曾说过:“数千余年来北方诸民族文化史的核心史观,便是萨满教文化的传承史。”

    东北地区一直具有豪侠尚武、多情重义的古朴民风。同样,即使在今天,东北人的商业意识也不会像中原和江南地区那么浓厚。缺乏商业头脑的东北人往往还有些自以为是,看不惯人际间的斤斤计较,拈轻怕重。这一方面是受特定区域的地理位置、经济环境等因素的影响,另一方面也与本地区的历史沿习、文化心理有着密切的关系。自古东北即以渔猎经济为主,这决定了人们必须以集体协作为主要劳动方式,个体是无法承担这样落后的生产技术和生活方式的。为了生存,就必须养成团结一致的合作精神。既然生活在这样的经济环境中,那么,商业意识自然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萨满教不但应这样的自然环境和经济环境的需要而产生,而且反过来它又起到了宣传和维护这种经济环境和文化价值的作用。萨满教产生于原始社会母系氏族时期,后来的萨满教也一直存有原始社会时期的遗风。在萨满教观念中,非常提倡氏族成员问互相帮助,如《乌布西奔妈妈》写到的那样,“像天上星星,互相闪亮,谁也不离开谁”,“像一棵根上的树,叶茂枝繁,枝叶一旦分离,树会枯根死亡”。在萨满教神话中特别强调了这种富有原始色彩的集体精神,以及相互爱护扶持的自发的人道主义精神。关内以中原为典型的农业经济,虽然也体现了集团的精神,但是,这种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多是以家庭为单位,强调的是家庭这个小社会的团结和秩序。每一个家庭又是一个独立的群体,可以靠仁义和孝悌等封建礼教和伦理来维持着。这种以家庭为本位的文化结构,虽然给人一种稳定而安全的感觉,但也往往导致人们内敛和压抑的个性,使人得不到充分的自由。这在客观上也容易滋生自私自利、保守平庸的小农意识。

    渔猎文明往往比农业文明更充满了一种征服和好战的民族精神,元代和清代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就是一个见证。与渔猎文明结合在一起的萨满教始终张扬了这种原始野性的民族个性和气质。萨满是部族的灵魂和智者,他在很多时候平衡和调节了部族人际问的经济关系和其他事务关系。古道热肠与强悍凌厉这两种民风结合在一起,塑造了东北人双重的思想性格。原始的萨满教与“文明”的儒释道思想相比,前者更强调一种原始旺盛的生命力,更多地张扬了人的个性自由。当然,这种个性自由与近现代文明倡导的个性解放相差甚远,它突出地表现在发挥个人在生存和发展中的征服力量方面,尤其是武力的作用。与关内受儒家文化影响的广大地区相比,东北民间素来少有封建礼教的约束,人际间多以义气来保持关系,当这种关系不能平衡时又常以武力来解决纠纷和事端。萨满教一方面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和睦相处,团结如一家,但是,它也极崇尚武力,倡导以武力争胜。今天的东北也仍然存有此种民风。东北人特别讲义气,轻物质实利:朋友之间很少斤斤计较物质利益。但是,这里并不是谦谦君子之国,如果相处出现了隔阂和怨隙,东北人很少能够保持忍耐中和、宽以待人的气质和心胸,事态严重的时候,还可能出现一场恐怖激烈的“肉搏战”。所以,这里少有精明过人的商业意识,却不乏拦路抢劫、暴力敛财之行径。萨满教不像一神教那样封闭和压抑个性,因而,受萨满教熏陶和浸染的东北人天性即存在着“胡子”精神。张作霖往往被视为东北土匪中的代表人物,对于这位称霸东北多年并给当地百姓带来深重灾难的人物,东北人感情极其复杂,一方面是痛斥与忿恨,另一方面则是欣赏与褒扬,甚至于神化。萨满教所张扬的原始野性的生命力,所追求的超越自然束缚的意识,以及征战好斗的品格血质,都在客观上助长了东北人的“胡子”精神。

    萨满教没有严格的教规和教义,也没有统一的教会组织,在历史上也很少得到官方政治的特殊礼遇。它主要潜藏于特定区域中民众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之中,影响和规定着民众的文化心理和精神指向。多少年来,萨满教文化是一道无形的河床,在制约和引导着整个东北民间文化长河的流向。丰富多彩的东北民间文化是萨满教思想和观念的更实在的体现和更具体形象的表达。东北民间文学艺术就是以古老的萨满教文化为母体而生发出来的,满——通古斯萨满祭祀不仅属于原始宗教,而且也包括了原始艺术。在整个萨满祭祀过程中,融音乐、舞蹈、诗歌为一体。那粗犷的音乐、豪放的舞姿、纯朴的诗歌是后来满——通古斯民族民间艺术的源头之一。譬如在满族说唱文学形式中,无论是子弟书、八角鼓,还是后来的戏曲、舞剧,都是在不同程度上吸取了萨满的音乐、舞蹈、诗歌的营养而逐渐地发展起来的。

    萨满教音乐在萨满教活动仪式中起着传递信息,表达感情和渲染气氛等多种功能。它在萨满教宗教感情的形成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它把语言无法表达的丰富感情和信仰观念表现为一种宗教艺术。我们可将寓于萨满教文化中的音乐艺术视为满族先民在认识自然、开拓自然和征服自然的漫长艰辛的历史岁月中形成的原始艺术思维的产物,它的外化形式为歌、舞、乐、词,其本质“名为娱神,实则娱人”。按照有些学者的意见,“萨满调可分为叙述性音调和舞蹈性音调。前者多是旋律优美、歌唱性强的抒情音调和线条平直、缺少起伏的吟诵性音调。后者却表现出节奏鲜明、跳跃性大,富有弹性和动感的艺术特征。”两种风格相异的萨满调适于表现诗词歌曲的抒情性与舞蹈的动作性的不同需要,因而东北地区的原始歌舞欣赏直接与萨满教活动联系在一起。神秘优美而富于变幻的萨满调成为东北民间戏曲艺术的起源。一些八旗子弟利用当时流行的俗曲和满族萨满教的巫歌“单鼓词”的曲调,配以八角鼓击节,编词演唱,这就是子弟书,后来传入北京。萨满教音乐的曲调至今仍然具有一定影响,如现在的东北大鼓,即是子弟书与东北流行的弦子书曲调结合形成的。

    萨满跳神是萨满教最基本的宗教仪式,民间称之为“跳大神”,即是突出的它的舞蹈功能和特性。萨满在野祭时必须和着音乐旋律,模仿要祈请的动物神灵的姿态和舞步,萨满的翩翩舞姿为寂寞荒凉的东北一隅的先人们带来了清新悦目的艺术享受。东北民间常讲:“强萨满赛过名戏子”,“宁看跳大神,不瞅大秧歌”等,即是萨满跳神主观娱神客观娱人的现实反映。萨满不但要精通说、演、弹、唱、跳,还必须具备创作神词和掌握一定的魔术和杂技的技艺和本领。因此,萨满除了充当神的使者以外,往往还是当地著名的歌手和故事家。久而久之,萨满教歌舞本身所具有的审美价值逐渐超越其信仰内核,而独立为一种适合于人们观看和欣赏的艺术形式,在文化生活贫乏的年代,萨满跳神表演在无形中成为人们娱乐和消遣的主要艺术活动。“萨满们那灵佩斑驳、森严威武的神裙光采,那激越昂奋、响彻数里的铃鼓声音,那粗犷豪放、勇如鹰虎的野性舞姿……一代又一代地铸造、陶冶、培育着北方诸民族的精神、性格和心理素质。”由此可知,萨满教活动已经超越了原始宗教本身意义的局限,而提升为东北地区人们精神生活和文化活动的一种方式,并进而演化为表现人们心灵世界和理想追求的古老的精神渊源。

    近世萨满的跳神活动虽然在偏远的山乡村莽间还保留踪迹,但是,随着社会的进步,那些充满神秘色彩的萨满术也越来越少见了。从表面上看,萨满教文化似乎濒临消失;然而那些萨满教文化的保护者,却通过许多文化渠道依旧在传播着古老的萨满教文化的精华,使它们在不同历史时期发挥着其他文化不可取代的作用。任何一个民族、一个时代形成的文化,都因其物质基础与精神素质的限制,而鱼龙混杂、良莠并存,萨满教文化也不例外。“透过无数血腥屠杀牺牲的祭仪迷雾,拂去恍惚癫狂的请神跳神灰尘,那种强烈的向往幸福平安、健康长寿、过美好生活的愿望,那种激动人心、感奋人情的歌舞艺术和那些史诗般的说唱、神话、传说,都以其强大的生命力由萨满传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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